丁亥冬月.山花子

[人到情多情转薄，而今真个悔多情；又到断肠回首处，泪偷零。]

    每次寂寞，家中静坐的时候，摊开了诗词来看，只觉花间无限好，读来婉转幽雅，情意深秾。与古人相通慨叹，偶拈来几句，做为自忆的一种引申，也是舒放。

    词牌《山花子》，摄于丁亥隆冬泸沽湖畔。

    初登野崖，惊动于荒草林枝自绝处中洁傲端然的气质，更有一汪湖水绸蓝如洗，念念不忘，回到家来恰读此阙，故合。不是我独爱枯涩的意境，只是良辰美景亦会有惆怅，何况对着瘦石残絮？冬寒时节自斟酌，三分画意，七分痴情，上半阙用来解做残荷，下半阙用在枯枝上，同是立意萧瑟之境，借物抒怀矣。

    人生若只如初见。呵，春风里潋滟，不识尘满面。

    初见你时，是多么的欢喜，站在阶前忍立不去，回眸含笑，那娇憨姿态我看得发痴。结发少年时，以为自此安渡，哪知你撒手人寰，只剩往事回顾。往事回顾，突然变得明晰无比，一点一滴，漏夜听来，倍教人断肠。如果不是当时用情不知，后来一定不会这样伤心难自度。我纵是用尽了所有的情来写悼念你的词，你也不会知晓，再悲切，纵然泣断了银河也没有人能把你送还人间。情原是这么的无奈。你在身边的时候不自知，我日夜在怀念着我的初恋情人，等到后来，你突然离去，才惊醒我这多情人。多情竟负，卢氏，我的妻，这惩罚何其残忍！

    容若的悼亡词写得情真意切，读来令人不胜悲凄，为什么总要在失去之后才乍照见孤独，可是情深已无处可诉。表衷情，写悼词的人古今皆有，不乏传诵佳作，虽则遣词哀透纸背，亦有着言过饰非的嫌疑，文人笔下感情不能尽信，有几个男子守得住对亡妻的忠情？只见妾待如云。千年来道德规范里只要求女子忠贞不渝，哪有对男子一点约束和批判？张爱玲《倾城之恋》中白流苏对范柳原幽幽说道，“你死了，我的故事就完了，而我死了，你的故事还长得很。”不是要你从此绝念独处，续弦再娶也是常情，值得珍惜的是彼此坦然的赤诚之心。

    这世间流水无情，我们能不能一路护持温柔相待？情到深处人孤独，每当我想起你来，甘愿忍受噬骨的孤独。莫要误解了多情的含义，多情若是只用朝三暮四来诠释，也算是玷辱了文字的洁重，更别提挂在嘴边轻飘飘说出来给人听。一个男子，倘若是用情不专，纵使才华再高，也是要大打折扣，使人鄙薄。

    不是死别才徒令人感伤，越走近真实，越知晓更多，心意黯淡冰冻，从前未知情滋味，而今独个悔多情。在爱情里游移，是现实中多少男女的真实写照。月亮照不透的彼端，荒唐披上爱情的外衣游荡。要共进过多少晚餐，辗转过几人枕旁，才能开往爱情的终点站？

    多情有时终转薄，不是不爱你，而是没有时间和力气再继续。花开有时，我许你的期限亦是这么长，负了就再不能回头。

    爱过，白了头，心成枯槁，再也唤不回当初的温柔。

2008-1-27        16：23